诗人简介：佘林颖(笔名，龙羽生)。现居合肥市，就职于新闻单位。著有诗集《十二月遇美人》《宽宥》等。
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们对诗人
——抱有
不
切
实
际
的
幻
想
诗人对诗人
——抱有
不
切
实
际
的
幻
想
诗人对自己
——抱有
不
切
实
际
的
幻
想
事实上，就像
所有的幻想：点石成金
但每一个人，都不会是金子
每一首诗歌，都不是为了
点石成金
2009年6月6日
分享
草茎泄露
昨夜的蛛丝马迹
下霜了
光芒踩碎
不眠的徘徊
孤独的芦苇荡能够想到，另一个
孤独的池塘；另一些
江河与湖泊；但凡能够结冰的水面
都是低温的；而每一块冰
都蕴藉——
图案迥异的同心圆?
但凡能够
公布
分享
均不算秘密
忍冬克制着情欲，学不会冬眠
的动物
如我，如你
冰点——也不能把相思冻结
惟有克制，才是美德
无须他人颂扬
2011年12月21日
盲目的爱
举烛!白昼即是燃烧
举烛!黑夜即是火烛……当爱
降临
瞎子的眼神
也会说话
瞎子的眼神也会
神采飞扬。因为爱的盲目
脉脉柔情令他
瞽目，如
炬
燃烧!燃烧!
手举火烛
瞎子
剧烈眨巴瞽目，不带
一声叹息
2012年3月6日
沉默的耳朵
1
……又是
一个无梦的夜。
蟋蟀惊诧：被砍伐的树木
削去枝条；躺倒在枕头上
秋凉之歌
奈何不了
——沉默的耳朵
“黝黑的岩洞呀!一颗疲倦的心灵
不再追随婉转的歌咏——波荡流动
一种凄苦
一种寂寥
洒泪于月下的白露，复遭
劳顿的刀斧
轮番
砍伐……”
风轻轻的，
世界沉浸在
绚丽的秋梦中
月朗天青。一个身心俱损
的男子，黝黑却成了——核心的景观
一截倒伏在
睡眠之土的
树桩
2
日子被精心饲养
学舌的鹦鹉：“您好!
您好!”
悬挂画栋雕梁。博得
客人的好奇
主人的欢心
另一类人，
蒙眼的毛驴
则是
埋首于工作的磨坊；
围绕
盲目的原点
四蹄奔驰：如风
我的主人
名字叫纪律，
拥有铁的制度
无情的规章。
奉献!奉献!一鞭又一鞭
卸磨杀驴，
奉献者将获得
终极勋章。
3
如何才能离群索居
怀抱一粒明珠
一颗纯洁的心灵
被抛向
惊涛
骇浪
漆黑的夜
曾经有人
绘画过：漆黑的宇宙
星星的波浪
飞溅
沧桑的旋涡
沉痛得
发蓝
一个孤独的人，就是
一粒微尘或深渊
带着盲目的意志
于惊惧中
求生
手挥无弦之琴
邂逅沉溺与放逐
诗人固守——无用之用
追寻
虚渺的方舟
4
这是少有的奢靡时代
饭店的一顿残羹冷炙
足以挥霍，农民的一头
耕牛
快乐的人，打开
XO
我曾深入矿区的危房
失业者，以灰尘蒙面
他们
就像灶台下的蟑螂，在菜市场
寻觅
霉变的黄菜叶
“妈妈，我饿啊!”
一个主妇
辛酸地叙述，上高中的儿子
“为何?
有惊人的饭量。”
午夜。父亲在冷雨的路灯下
踩，装卸工地砂石的
三轮车
贫与富，欢与愁
新华头条——标题新闻
每天都在报道
贪官落马
而被遗忘的则是：吃低保
的一族
他们生活在
黑白电视里；恍惚
温习——久远的年代
唯一的生趣是
把太阳打发下山；
而白昼，正从垃圾堆里
冉冉升起
5
变/是不变的意志
河湾的柳叶
泛黄
而我在手机彩铃里——听，
两个黄鹂
谈情说爱，如歌
似泣。
生活是激流。谁能置身
喧嚣的鸣笛之外?
周围的女子
喜滋滋，说在考驾照
欢娱的半径，以车程
算计。
批评之批评，苍白无力
“今天是个好日子。”
正如歌词里唱得那样
有人
在悠闲垂钓
有人像鱼。挣扎在
时代的铁钩上
6
道德有无底线?人们在愤怒声讨
闷头驴子，屁颠屁颠：“管他呢?
只要能够偷吃带露的青草。”季节在转换
候鸟高举标语——
“保护珍稀动物，”
游行在
长江与黄河
的上空……
务工的农民从乡村迁徙到城市
他们更像无家可归的候鸟
村庄被拆迁，河沼与湿地变成开发区
世代耕田的农民
悲哀地呜呼——
“告别了，庄稼!”
“告别了，土地!”
2006年9月21日
修真
提炼泥土和雨露
整个春天 树木深入荒山
得道的
将成为菩提 尽管还叫树
尽管已修炼成精
成为万年松
修真的岁月 一万年
一万年修炼出 鹤发童颜
四季的荣枯
仿佛历劫 一道道闪电
烙印壁虎的脊背
所谓金丹证道 不过是闲闲的
花开或果熟
当尘世的烟火与推土机
的轰鸣 威胁
最后一道溪流 最后一块石头
葛藤向天麻央求：“如果您
得道成仙 请携带我
飞升……”
“自从逃入荒山那天算起
我就渴望腾云驾雾；”
“自从推土机废掉了绿衣修士
我就明白
恐怖之王降临的日子。”
恐怖正莅临 人喧马欢的采石场
一次又一次 集体屠戮
树木的精血抛洒青山
……菩提不证自明
修真 修真不过是为了捐献
亿万年的躯干……
2007年4月30日
月亮上的茅庐
村庄……蒙上一层白霜
霜下的菊花
寒肃，凛冽
包卷着月光
紧紧的系牢。把村庄
系在拴牛桩上
就像收藏我心爱的诗句
鸟雀有了窝巢
我也有自己的茅庐
草棚
(这是不够的
人间的依托和欢欣，永远
——不够!)
因为，月光，白霜，鸟雀
和菊花
她们的精灵都会
倏忽……从我的笔尖
消失。就像村庄
腐烂在大地
现在，我知道了
从人间蒸发的白霜
将和菊花
一同
生长在月亮里
而村庄，村庄也将迁徙到
月桂树下
和嫦娥居住在一起
2006年3月6日
秋天的情歌
(一)
想栽种点什么?和大家一样
把斧头载种到窗台下。春天与希望
不嫌烦累，她把凤凰牌自行车
扛在肩上
当葡萄藤像电话线一样
爬上二楼的阳台，缠绕
她的歌声，旗帜一样飞扬
“逆水行舟。生活就该昂扬向上。”
“葡萄是酸的，”
她努力抿紧嘴唇
微笑地攥紧连衣裙的裙摆
当自行车落满灰尘
蜷曲在露天阳台
我会一直怀念，葡萄藤瑟瑟的声音
“是该收心的时候?”
“上来吧，”
经历过几多波折，在秋天
我们终于拥有自己的家
她噘着嘴写信：“葡萄确实是酸的，”
斧头淌了许多的汗水
现在好了，斧头已微凉
想砍伐点什么?和大家一样
砍伐铁树的枝条，就像砍伐
我们的记忆……
(二)
两只白鹭振羽抖毛
煽情达意
秋水瘦得打颤
瓦蓝的天空仿佛在叹息：寂寥，迂阔。
长途的迁徙
耽误了候鸟们的青春
萧瑟的芦花荡
白发的芦苇
冷峭的秋日就像一截钢筋
插在断腿的膝盖里
是在醉酒后的工地，高歌着
一场事故，把腿折断。瞧他
跛行的姿势，如同危险的飞翔
前程，令人担忧
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
高楼在俯瞰
“这个傻瓜!”
“简直是笨蛋!”
现在我们面临着期待，平静的期待
现在我们面临着猜疑，冷漠的猜疑
现在我们面临着抉择，残忍的抉择
现在是最后一次
我想握住，你的手
瘦骨嶙峋
说是要分手，为什么却像在别离
说是因为悔恨，为什么却要留恋
走很远的路，去芦花荡
看!候鸟们都已飞走……
(三)
台灯。火炉。一盏热茶
空荡荡的鸟巢，四面临风
一本抒情诗集
封面卷曲，褶皱白霜与月光
有什么力量能够
把我们引向暖洋洋的卧室
落霜后的山路更加崎岖
扔在墙角后的折扇，拐杖
是冰凉的
“我们曾经拥有几多热情和理想?”
“奋斗过，努力过，挣扎过，”
一万个理由都不是理由
只有一种理由，是真实的
贫困
有什么力量能够挽救
我们跛行的青春
凄风苦雨，哪里有什么
一本抒情诗集
一盏热茶。台灯与火炉
只有城市的上空，夜深人静
看不见的孤雁
在悲鸣
(四)
(更多的是嗤笑，是孤立无援)
我想歌唱
歌唱一个傻姑娘
我想放声歌唱
歌唱
我们，傻傻的模样
(更多的是落叶，是硌脚的砂砾)
是什么让你骄傲
是贫困
是什么让你放歌
是贫困
是什么让你痛哭流涕
是贫困
(更多的死胡同，城市中心花园的小径)
是什么让你们走到一起
成为最完美
最痛苦的一对
是贫困，是贫困
(更多无名的月台，告别冷铮铮的铁轨)
因为贫困
只有贫困
才让我们彼此
敞开心扉
(更多的日月交替，两只
车轮，拆散永久牌自行车)
1989年8月24日
月亮在收听……电话
漫长的聚会散席了
有人抓住酒杯，不肯放下电话
当然是给熟悉的人
煲电话粥
给所有熟悉的人
哪怕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
打电话
这时候
有只耳朵藏在海底
而我在结束了漫长的聚会之后
就是去找到
这只耳朵
幽闭恐惧症者将为我开启
海底的世界
那里，我会投入
一天结束后的开始
2026年8月8日